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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之所以认为老子是反动的、倒退的,除了受到“皇家学说”二程、朱熹的误导,还有一个理解表面化、肤浅化的问题,比如人们认为老子主张回归到懵懂无知的婴儿状态,社会回归到小国寡民氏族状态,人类文明回归到结绳记事的原始状态……似乎打开《道德经》,到处流露着一股“复古”“倒退”“不作为”生无可恋的悲苦情绪。

被冤枉的老子

我们仔细想想,如果老子思想真的如此腐朽不堪,“明知不可为而为之”的圣人孔子为何从17岁开始,直到50多岁依然在追随老子,并且盛赞老子“其犹龙耶”?为什么法家的集大成者韩非子,要以老子思想为法家筑基铸魂?为什么强汉、盛唐那么推崇老子?为什么以“欧洲中心论”自居的欧美国家的思想家、科学家那么尊崇老子……

很显然,我们误读了老子,我们冤屈了老子,我们根本不了解老子。相反,历史上攻击老子最厉害的却最了解老子,比如提出“罢黜百家独尊儒术”的汉代大儒董仲舒,汉武大帝当然心照不宣,说明他们懂老子;还有宋代大儒、理学创立者程颢、程颐和理学集大成者朱熹。

大一统的需要,老子必须被委屈

为什么说董仲舒、朱熹们最懂老子呢?董仲舒把老子的“天道”思想、庄子的“天人合一”思想拿来为儒家思想背书,为皇权文化寻找“皇权神授”的依据。在孔子的学说里是不言“怪力乱神”的,孔子只关注社会人伦,“不知生焉知死”,人还不能琢磨透,为老天爷操哪门子心?

但是汉武帝需要,国家需要,那就得改造,于是把老子的天道思想拿来,进行“神格化”处理,把老子那个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”的天道,赋予神格意志,抬高皇帝身价,将“天子”提高到与“天”一样高的地位,辅之以传统儒家的“君君臣臣”之礼法教化,塑造皇权文化,巩固皇权统治。汉武帝自然高兴的很。

两宋的儒家者们,尤其是二程、朱熹,为改变南北朝以来道佛的兴盛而儒家略显颓势的不利局面,重振儒家雄风,采取了比董仲舒更为猛烈的做法,他们不仅更改老子的“天道”思想而为“天理”,为现存的社会秩序寻找天经地义的法理,而且反过来对老子进行无情打击,颇有点庄子讲的盗跖故事:以“仁义”之名抢劫了人家的钱财,然后诬陷人家是非法收入,为自己“盗亦有道”辩护,反将被盗者送进大牢。

为什么不能像春秋战国时期的百家争鸣那样,你争你的,我鸣我的,反而要将对方置之死地而后快呢?因为春秋战国时期,天子失权,诸侯争霸,各自为政,各种思想都有生存的空间,就像当今的国际社会,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思想传统和价值观念一样。而董仲舒、朱熹们生活的年代是大一统的中央集权时代,他不再允许争鸣,他要实行专制,就必须统一思想,只能一个思想唱戏,绝不允许生旦净末丑粉墨登场,乱了天下。

老子的思想是如何被篡改,以至于今日仍然谬种流传,误人子弟的呢?

“道”的特性是柔弱的。老子的思想核心是一个“道字,道的特性是自然无为、谦下不争,柔弱处静。因此就以实物举例说明道的这种特性,在自然界中,“上善若水。水善利万物而不争”,最接近道,故云“几于道”。而在人的成长过程中,婴儿是最接近道的,所以老子推崇“婴儿”,认为人应当像婴儿那样淳朴自然。

“道”的运行规律是反向的。老子阐述了天地万物生化过程及其规律:反者道之动,弱者道之用。一个“反”字概括了万事万物的运动变化规律,即任何事物都是由正反两个方面构成,不仅对立而且相互转化,因此他说:

天下皆知美之为美,斯恶已。皆知善之为善,斯不善已。故有无相生,难易相成,长短相形,高下相倾,音声相和,前后相随。

世间的美丑善恶,都是相比较而存在,相对立而显现的,一方消失,另一方也就失去了赖以存在的条件。没有上,哪有下?没有善哪有恶?

但是这种相对而存在的一切事物,却是相互成就和相互转化的,因为有了这种“相反相成”的作用,才推动着事物变发展变化的。因此老子说:祸兮福之所倚,福兮祸之所伏。

老子通过揭示天地万物的运行规律,是要告诉人们,要全面地整体地动态地看待万事万物,不要钻牛角尖,执着于一端,看不到另一端,得失高下荣辱都是相对的,暂时的,一定会向其相反方向转化的。因此老子主张守柔处弱,无为不争。

婴儿是柔弱的代表。人的任何阶段都没有婴儿最柔弱,因此老子认为婴儿最接近道,人从胎儿到出生,整个成长的过程,跟天地万物一样,会慢慢地远离自然之道,但是却又不能离开道的运行规律,于是最终还要回归于道:大曰逝,逝曰远,远曰反。即归根。万物从离开道,最终归之于道,形成一个闭环,这个回归的过程就是“反”。

这个“反”,即是回归到它的本原,即自然的,柔弱的,不争的状态,消弭掉在声色犬马的喧嚣中沾染的“尚贤好争”“贵货为盗”“贪欲乱性”等与大道不相容的欲念贪求,所以他说“专气致柔,能婴儿乎?”、“常德不离,复归于婴儿”,又说“含德之厚。比于赤子”。这才是天人合一的最佳状态。

朱熹对老子的盖棺定论:心最狠

老子说“复归于婴儿”“比于赤子”,是借婴儿、赤子以喻道,这是老子的比喻。这样的比喻至今也常常出现在我们日常用语中,比如赤子之心、童心未泯等,用来形容纯洁善良,热爱祖国,对祖国忠诚的人。

但是到了朱熹那里,就完全变了样。朱熹在他的《语录》中,对老子的“柔弱观”进行了猛烈批评:“只要退步,不与你争,如一个人叫哮跳踯,我这里只是不作声,只管退步。少间叫哮跳踯者,自然而屈,而我之柔伏自应有余”,“到那柔之极时,才有一毫发露”。“其所以不与人争者,乃所以深争之也,其设心措意皆是”。

在朱熹的眼里,老子是一个阴谋家,他主张“无为而无不为”就是个阴谋,他主张“将欲取之必先予之”就是他阴谋家的实证,他叫人回归到婴儿状态就是愚民倒退,所以朱熹称老子“心最毒”。

朱熹之后,老子被贴上心狠手辣的阴谋家标签,此后五六百年,朱熹地位上升,超过了同样被他贬斥的儒家大贤荀子并取而代之,他对老子的评价,也就成了官方对老子的最终盖棺定论。从此,老子的思想真的被关进了历史的“大牢”。

这就是人们误读老子、不解老子的主要原因。